读书园地

                                             ◇ 徐心好

        自从呱呱坠地来到这大千世界，我——一个弱小的生命，已经在人生的旅途上整整跋涉了六十个寒来暑往。我有过童年的不幸、少年的向往，也有过青年时期的困惑与彷徨，直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祖国大地，我生命中的春天也随之来到了。
        纵观生命之舟从起锚开拔到扬帆远航，我在岁月的长河里摸爬滚打，几经颠簸，几多沉浮，而每一次的峰回路转，关键都在于书。书，关乎着我生活的质量和人生的价值。可以说，我一生的喜怒哀乐乃至荣辱兴衰，在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自己与书的关联。
        今年是蛇年，也是我花甲之后的第一年。新春伊始，我静静地坐在记忆的密室里，任思绪像开了闸的蓄水，奔流不息……
        半个世纪前，故乡的早春乍暖还寒。由于历史的原因，我的父亲——一位医术精湛的中医师，竟因一纸“莫须有”的罪名而身陷囹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家七口不得不分赴七地，天各一方。而我——这个家中排行最小的六龄童也难逃厄运，一下子无家可归。
        幸有好心的姨妈收留，将我接到了阮巷——沪郊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悉心抚养。那时候，姨妈没有工作，表哥在外念书，母子俩全部的生活开支都靠姨妈给人家做手工针线活维持。我的到来，无疑更加重了她的负担。可刚强善良的姨妈硬是严慈一身兼，尽全力给了我深沉的父爱和母爱，我成了不幸中的幸运儿。
        初来乍到，姨妈怕我陌生寂寞，特让邻居家那个和我同岁的小女孩每天来家里给我做伴。可是没想到，不久之后，那女孩突然不来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还是不见她的踪影。我们很纳闷，出去打听后才知道，原来孩子是到小学校上学前预备班去了。邻居怕姨妈知道后为无力送我上学而难过，所以事先没有告诉我们。那是个连温饱都尚未解决的年代，教育还没有普及，读书简直就是一件奢侈的事。因此，对于没有工资收入的姨妈来说，供我上学绝非易事。
        有道是，“穷人的孩子早懂事”。我深知姨妈的难处，尽管心里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像同龄人一样高高兴兴地跨入学校的大门，但脸上还是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谎说自己已经认识字了，不用上学。为了让姨妈宽心，我拿起桌上一个印着公鸡图像的马口铁饼干盒，指着上面几行大大小小的文字向姨妈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也许是潜意识中残存着从父祖辈宽大的袍袖中抖落的文墨，尽管那些天书一般的字符我一个都不认识，但凭着画的意境，竟一口气“读”出一个从金鸡出门拜师学艺到学成归来引吭高歌的小故事。姨妈飞针走线的手停下了，酸楚的泪滴强忍住……　其实那时的我好傻，殊不知自己越表现得乖巧懂事，姨妈的心里却越不好受。
        第二年开学前，姨妈想方设法凑钱让我去上学。街道主任得知后动了恻隐之心，让我先入学，以后只要我每门功课都考第一名，就减免我的学杂费。我终于成了快乐的小学生，双手接过散发着浓浓墨香味的新课本，心里就像喝了蜂蜜一样甜。
        从此，读书的激情播撒在我稚嫩的心田里，生命的航船载着殷殷的期望在前行。我不负众望，六年小学，门门功课考试成绩几乎都是名列前茅。读书的喜乐让我忘却了所有的疲惫和不幸，人也变得活泼开朗，充满朝气。姨妈愁眉展笑颜，在大人的赞赏和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寄人篱下的丑小鸭沐浴在春天的阳光里，成了快乐的小天鹅。生活是那么的美好，生命的风帆在起升。
        然而，就在我满怀信心在学习的道路上勇往直前的时候，不料，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劫难一下子又将我打懵了。一个具有五千年灿烂文化的文明古国，被糟蹋得体无完肤。学校停课了，知识分子被贬为“臭老九”，斯文扫地。而我，一个刚刚念完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娃也无奈地告别课本，被“上山下乡”的洪流冲到了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里。岁月蹉跎，十年，整整十年，我在文化的沙漠里饥渴交迫。没有书香的日子是沉闷难挨的，生命的航船在困顿中被搁浅。
        好在劫难终于结束，上世纪80年代初，当祖国大地到处春雷涌动的时候，我加入了成人业余学习的行列。当粗糙的茧手重新打开尘封的书本，我闻到了久违了的春的气息，仿佛又回到阔别的学生时代，尽情地在书的海洋里逐浪飞舟，生命的风帆在高扬。
        从初中到高中，继而上了“电大”，后来又参加由复旦大学主考的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的自学考试。春去秋来，数载寒窗，我在接受成人继续教育的道路上一路耕耘也一路收获，收获着校园内外沉甸甸的证书与文凭，也收获着领奖台上鲜艳的奖品和奖状。时至今日，尽管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但我的求知欲没有减退，而对书的依恋更是日甚一日。
        我爱生活，更爱读书。爱书的内涵，爱书的墨香。感谢书籍一路的陪伴，她引领着我从小学校的课桌走向成人高校的考场，直至堂堂正正地踏上了人民大会堂的红地毯。多少年来，正是那一箱又一箱的好书让我积淀的文化底蕴，改善了生活更提升了自我，从而也成就着我的人生。
        “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让我学会了成长，学会了思索，学会了感恩，也学会了隐忍与坚强……　生活，因读书而精彩；人生，因读书而充实。生命的风帆，只有在书山学海的助动下才能真正高扬。这，就是我一生的写照和不变的信念。
                                   （作者系金山区金山卫镇北门居委退休职工）

                           荣获2012年上海“农家书香”征文活动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