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园地

                                             ◇ 蒋忠平

        读书，如品肴，是有滋味的。对不同的人而言，有其不同的滋味。回顾我的读书生涯，品味出读书有四大滋味： 苦涩、酸楚、甘甜、痴迷。正确地来说，读书的滋味最终转变成了一种意境，成了一种人生的常态和生活的习惯，也许这就是读书给人带来的人格的升华和灵魂的洗礼吧！
        小时候读书，很苦涩。苦于时代，苦于环境。记得那是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刚背上书包的头两年，因为家在偏僻的农村，家里还没有安装有电灯。而读书和写字，总要等到晚上才能静下心来当作一件正事来对待，因为那时的孩子们傍晚放学后每天总有做不完的家务，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打猪草”或是“打羊草”。所以读书写字靠的是“洋油盏”，其实是一种燃烧火油的灯具，这种灯光线很暗，还怕风。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开始慢慢识字，慢慢懂事。这是读书的一苦。
        那时读书的另一苦便是现在说的所谓的“交通”，那时乡下还没有“交通”这个词，因为除了步行基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记得那时不管严冬酷暑，还是刮风下雨，一律步行，哪像今天的孩子们，都有大人们接送。那时我的家里经济条件差，连一双雨鞋都买不起，下雨天有时就穿自制的拖鞋，天冷的时候小脚丫冻得发紫。但是，为了读书，这些似乎都成了小事，但至今想想，留给我的印象何其深刻。其实，当时的读书之苦岂止其二，这两样只是比较典型而已，真正的读书之苦，简直是说不尽道不完，没有像样的书包，没有多余的作业本，连铅笔、橡皮等最基本的学习用品都少之又少，一支短的只有几厘米的铅笔头还是舍不得扔掉。
        要说读书的酸楚，那是在我读中学的时候。因为父亲早逝，家境不好，稍稍长大的男孩子就要挑起家里的重担，那时我什么都干，读书除了在学校里的时间之外，家里可以用来支配读书的时间少之又少。看到别的同学都可以一心一意地读书，自己几乎把读书当成了兼职，成绩也越来越差，心里禁不住泛出阵阵酸楚来。
        记忆中最让我心生酸楚的是在高中的时候。那天，学校让我缴纳一个月的伙食费，我迟迟交不起，竟然一个人偷偷饿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我饿得实在发慌，硬着头皮来到食堂，心想，今天就让我吃个饱，明天哪怕就辍学，于是我放开肚子一连吃下了十个馒头，本想吃饱了撑死算了，岂料根本就撑不死。后来我一个人偷偷地离开了学校，没有对任何人说，就这样离开了令人迷恋的校园，离开了所有的老师和同学，消失于人来人往的大街中。我独自跪在父亲的坟前，任泪水止不住地滑落，那种酸楚，其实早已变成了一种伤痛和悲怆。如今想想，这段读书经历便是我人生中无法忘却的酸楚时光。
        尽管我离开了学校，踏上了社会，也尝到了读书的苦涩和酸楚，但令人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放弃读书，只是后来的读书几乎没有了选择性，只要见到书，包括报纸杂志，各式各样我都看。记得那时我读过一本《中外笑话大集》，有《新华字典》那么厚，读这本书我开始品尝到了其中的甜味，常常读到精彩处，一个人独自偷偷地发笑。这本书不仅仅给人带来充足的休闲时光，许多幽默故事还给人以深思和启迪，以至于后来让我学会了如何面对困难，如何面对嘲笑，如何幽自己一默来避开人际交往中的尴尬。这本书读完后，在我后来所读的所有报纸杂志上的幽默笑话我几乎全都看过。有了这样的经历，我体会到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滋味，感觉有殷殷的甘甜沁人心脾，于是我深爱上了读书，并开始尝试我的文学创作。一路走来，竟也小有成绩，前几年，当那本小小的“作家协会会员证”发到我的手上时，我既激动又感叹，在那份甘甜的背后，又有多少辛劳和磨炼？今天，当我面对厚厚的一叠获奖证书的时候，我深深告诫自己，读书，可以改变一个人，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运，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修养、情操、品格、人生观和价值观……
        如今，当我读书达到痴迷的程度时，竟然发现读书的意境特别的美。春天，可以依窗而读，有鸟儿的欢叫伴随着你；夏天，可以静谧夜读，有奔放的蛙鸣声围绕着你；秋天，可以赏月而读，有起伏秋虫声为你伴奏；而冬天，可以闭门而读，有傲雪的腊梅为你添香。
        有诗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那是怎样的好时节？万物不张狂，凡事不嫉妒，正是悠然读书的好时节！读书到了痴迷的程度，已经没有忧愁，没有追悔，没有感伤，没有年华老去的无奈，没有时不我予的慨叹，有的只是伴随着一年四季的风花雪月，静静地翻阅唐诗宋词……坚信读书吧，只要我们心中的火种不熄，便能滋生出一片广阔的草原！
                                （作者系崇明县竖新镇椿南村党支部书记）

                       荣获2013年上海“农家书香”征文活动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