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园地

                                             ◇ 牛恒善

        描绘知青题材的小说，可谓多矣。其内容无非是反映知青当年的悲苦经历或无怨无悔的豪情。我不想评价这两种倾向，也许他们都有道理。
        作家叶辛新著《客过亭》却独辟蹊径，写了这批知青返城三十年后，重访第二故乡的故事。著名作家莫言曾说，小说是讲故事的。这些当年不谙世事、战天斗地的毛头小伙，如今都过了天命之年。他们在这几十年，或农村或城市，有悲苦欢乐、有虚伪真诚、有悔恨愧疚，他们每人都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故事。
        知青方一飞当年曾与布依族少女蒙香丽相恋。如今方一飞贫困潦倒，病入膏肓，水米不进。自感来日不多，与妻谈及自己当年为了回上海顶替，狠心地对一往情深的蒙香丽弃之不顾，不辞而别。几十年来愧疚不已，希望在弥留之际，能与蒙香丽见上一面……大度的方妻为了满足丈夫的最后愿望，居然亲自托“重返第二故乡”的组织者汪人龙为其寻找。当蒙香丽在省城宾馆与方一飞通话时，声泪俱下，演绎了一场生死恋。
        知青沈迅宝在下乡时与汪人龙亲如兄弟。当年就是沈迅宝陪伴汪人龙到省城医院看病，穿马路时，被两派武斗的流弹击中，命丧省城的。汪人龙返城发迹，成了拥有数千万身价的老板。把沈妹沈讯凤高薪聘入公司，对沈家百般照应。虽然汪与沈妹关系暧昧，但汪人龙与沈迅宝的兄弟情是真诚的。
        汪人龙组织这次“寻访”活动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祭奠这位埋葬在省城里的知青兄弟。小说对此有生动的描述。当他看到荒草齐腰、幽暗潮湿的墙角边、水泥石柱上书写着“上海知识青年沈迅宝之墓”时：
        陡地，汪人龙发出一阵痛彻心肺的哭声，只见他在众人身旁踉跄了一下，一个箭步扑到墓碑前，猛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湿漉漉的墓碑，双膝跪在碑前，哭叫着说：“迅宝，兄弟看你来了！迅宝，你听得见吗？迅宝，兄弟对不起你啊！……”说到最后，汪人龙情不自禁地江自己的额颅“咚咚”有声地撞击着坚硬的墓碑。
        其失态的哭号、真挚的情感，远远超过沈迅宝的亲妹妹沈讯凤。
        小说中的徐眉失踪案也颇为传奇，并改变了两个知青的命运。知青岑达成因在徐眉失踪前陪伴徐眉赶场，并与其共进午餐，且平时流露出对徐的爱慕，因此成了“徐案”的重大嫌疑人，后被专案组拘审十几个月，最后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被释放。以致岑达成二十余年生活在“嫌疑犯”的阴影中，其生活深受影响，其精神深受摧残。如今岑达成孤身一人，贫困交加，蜗居陋室，卧病在床，陷入社会最底层。
        知青应力民因“徐案”被借调到专案组，参与对岑达成的审讯，表现出色被公安局留用。后又调回原籍某市公安局，平步青云当了市局缉毒副大队长，成了这批知青中的佼佼者。
至此，不禁让人想到法国小说家莫泊桑，在其小说《项链》中的那段话“谁知道呢？人生是多么奇怪，多么变化无常啊，极细小的一件事可以败坏你，也可以成全你！”岑达成和应力民的经历便是明证。
        小说取名《客过亭》，我以为颇有深意。其实他们这次“重访第二故乡”活动，目的之一便是要游览下如今名声很大的客过亭景区。当年一些知青慕其大名也去过客过亭，那时亭子破败不堪，充其量无非是让爬山累的人在这里喘口气。不过在亭子里“望远山，连绵无尽，千姿百态犹如大海中的座座岛屿；看远岭，苍翠欲滴，郁郁葱葱”确有气象万千的景象。如今这些知青又来到了客过亭，自然是景是人非。面对着悠远天空下的大自然，面对着绮丽多彩的山乡美景，他们几乎经历了一个甲子的人生，纵然他们之间职业、财富、地位、学识、修养相去甚远，在一瞬间他们都感到了自然的永恒和人生的短促。多少人间的变幻，多少人事的盛衰，都悄然融在永恒的时空中。人生也便在这不断的变幻轮回中渐渐老去，历史又在这生生不息中向前延伸。面对着雄伟壮丽的山河，他们每个人仅是一个过客罢了！
        时过境迁，往事已成烟云；来日方长，变幻不能自持；还是把握着现时的每一天，充实地度过吧！
        这也许就是客过亭的深意。
                                    （作者系浦东新区北蔡镇龙港居委居民）

                         荣获2013年上海“农家书香”征文活动三等奖